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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侈品的“天敌”

文 / 潘杰客
2007年,刊登于《奢界》

今年年初,偶然看到LV的一个电视广告《Where will life take you》,它诗意高远,清静祥和,让观者如临人间仙境,如闻天籁之音。

这个商业广告片,看起来却不够“商业”,征服观众的反而是它的艺术品位。它更像是一次心灵旅行,邀你同行,共享胜景:从喧嚣遁入宁静,从斑斓万物回归生命真谛。而片末的发问更加耐人寻味:The journey is life itself, where will life take you? (译为:生命本是旅行,今生你去何方?)

这使我想起不少记者追问我的问题:“究竟什么是奢侈品?中国会不会出现奢侈品牌?”问题本身并不复杂,但答案一定丰富多彩。我觉得,首先,与其说奢侈品是一种商品,不如说是一种精神文化生活的象征,真正文明的奢侈享受不是对物质的占有欲望,而是对精巧工艺的倾心推崇。虽然艺术品并非一定是奢侈品,但奢侈品必须首先是集文化之大成的艺术品。其次,只要浮躁的暴富心态还存在,就不可能培育出真正的奢侈品文化。所以说,中国目前并没有自己的奢侈品。由中国诞生的奢侈品如今都躺在国家博物馆里——诸多精美的文物正是古人的奢侈品。发达国家打造一个知名品牌至少需要30到50年的时间,更别提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创造出一个国际认同的奢侈品牌。

我曾在德国奥迪汽车公司工作,对奥迪的品牌文化略有了解。尽管奥迪已经有100多年的历史,但到现在为止只有奥迪A8才勉强算得上是奢侈品。国内的某些企业家曾发出过豪言壮语,“要用3到5年时间打造世界级的奢侈品”,这不仅是滑天下之大稽,对国内的奢侈品相关行业的发展也是一种误导。财富可以暴敛,奢侈品文化却需要长时间积淀。三、五年的时间不仅不可能打造世界级的奢侈品,连创造一个国际知名的品牌都不大可能。

劳斯莱斯和宾利汽车的绝大部分工匠都有超过30年以上的丰富经验。这些车的生产线每分钟只移动6英寸,每辆汽车一般需要16至20个星期才能完成整个制造过程。每部劳斯莱斯和宾利汽车的内饰都是采用精挑细选的上等木材和高档皮革制作而成,而车内地毯则选用优质耐用的著名英国品牌威尔顿(Wilton)纯羊毛地毯制成。所有车身的油漆都要经过15道喷漆处理,最后达到光可鉴人。劳斯莱斯的创始人之一亨利·莱斯曾说:“车的价格会被人忘记,而车的质量却长久存在。”

奢侈品的魅力源于神韵,在于它所溶入的文化内涵,所呈现的生活方式,所传达的精神需求,以及所代表的对于完美的不懈追求。因此,奢侈品极为内敛,在品质上讲究精益求精。无论是制作奢侈品、传播奢侈品还是享受奢侈品,都需要绵延深厚的人文积淀和从容淡定的平和心态。任何浮躁冒进的情绪、炫富夸耀的心理、急于求成的态度,都是奢侈品的天敌。

我认识一位英国朋友,相处了多年之后才知道他是英国王室的近亲。每每相处,他从不显山露水,永远谦和有礼。一次闲聊中,我发现他揣着一块异常精美的怀表,追问之下,我才知道那是瑞士日内瓦特制的,同款全世界仅有100只。让我折服的不是那块价值连城,巧夺天工的怀表,而是接下来他对怀表的解读。他说:奢侈品不是拿来炫耀的,像怀表一样,需要的时候才拿出来看一下。对待真正的奢侈品,应该像对待怀表一样,用心去呵护它,用智慧去欣赏它,用时间去玩味它。如果我们把奢侈品当作形容词,那么它的反意词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众所周知,中国现在已经成为仅次于美国和日本的第三大奢侈品消费国。自2005年顶级私人物品展首次登陆中国,在上海成功举办之后,此后每年举办的各类奢侈品展以及类似活动层出不穷。上海、北京、广州自然是首选之地,沈阳、青岛、重庆、厦门、东莞乃至浙江义乌,凡是富豪云集的地方都成了奢侈品展会的“狩猎场所”。不错,我们已然是奢侈品消费大国,但我们是奢侈品文化大国吗?奢侈品的背后是细节之处体现的艺术性和高品质,我们关注了多少细节?懂得多少艺术?理解多少品质?价格昂贵是奢侈的体现,但只有品味昂贵才会欣赏奢侈品。中国并不需要奢侈,需要的是真正的奢侈品。

让我们回到文章开始的那个广告片,共同去感受奢侈品的内涵。真正的奢侈品是平淡,却非真的平淡:淡泊明志,宁静致远,此淡泊宁静,是绚烂致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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